他甚至能听到孢子背面传来的、刻意压低的沉重呼吸声。

卡拉格趴在散发着恶臭的腐殖质上。鼻尖距离那些长满倒刺的灌木只有半寸。他没有贸然探出头。两把带血槽的骨匕被他反握在掌心。刀刃上的邪能毒液在幽蓝色的荧光下泛着粘稠的光泽。

空气里的味道太杂了。

高浓度的埃匹希斯水晶粉末散发着刺鼻的奥术焦味。混杂着泥沼领主的神经毒素。还有属于那个灰舌破碎者的、正在快速流失的血液腥气。这些气味在发光孢子的伞盖下方汇聚。形成了一个肉眼看不见的高压气旋。

卡拉格的鼻翼剧烈翕动。他那引以为傲的变异嗅觉神经。此刻正承受着超载的信息冲刷。脑仁深处传来一阵阵细密的刺痛。

猎物就在那里。

透过灌木的缝隙。他能看到孢子背面那团模糊的黑影。一件破烂的灰布斗篷搭在一段枯木上。斗篷下方。有什么东西正在随着呼吸的节奏一起一伏。

对方伤得很重。

卡拉格在心里快速盘算。右臂中了一次毒。手掌又切开了一道大口子放血。在这种高湿度的沼泽里。失血加上感染。那具躯体最多还能撑半个沙漏时。对方停在这里。点亮发光孢子。绝对不是为了取暖。而是需要光源来处理伤口。

但为什么不跑得更深一点?

这片空地太开阔了。周围连一棵能用来借力攀爬的变异铁木都没有。这是刺客最忌讳的死地。

卡拉格没有动。他在劳工营活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莽撞。九号铁笼里那对母女的命还攥在莫尔格手里。他必须把这趟差事办得滴水不漏。

他慢慢松开左手的骨匕。从腰间的皮囊里摸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邪能火石。

拇指和食指发力。火石在粗糙的护甲边缘用力一擦。

一点绿色的火星迸射出来。

卡拉格手腕一抖。将这块燃烧的火石朝着空地左侧的一滩积水弹了过去。

“嗤!”

火石落入水中。瞬间炸开一团刺鼻的白烟。水面沸腾的声音在死寂的孢子林里被无限放大。

孢子背面的那个黑影猛地瑟缩了一下。斗篷的边缘在烂泥上拖拽出细碎的摩擦声。

没有陷阱触发。没有暗器飞出。

只有猎物本能的惊慌。

卡拉格紧绷的下颌骨稍微放松了一点。看来对方己经到了强弩之末。连这种最基础的声东击西都没精力分辨了。

但他依然没有选择近身肉搏。

他重新握住左手的骨匕。两只手腕在胸前交叉。口中快速吐出几个短促而晦涩的恶魔语发音。

周围的幽蓝色荧光似乎黯淡了一瞬。

两团漆黑的暗影能量在骨匕的锋刃上快速凝聚。周围的毒瘴被这股能量排开。形成两个细小的真空漩涡。

“去。”

卡拉格双臂猛地向前一挥。

两道暗影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穿透灌木丛。精准地射向孢子背面的那个黑影。

“噗!”

“噗!”

沉闷的入肉声接连响起。

黑影剧烈地抽搐了两下。随后。那件灰布斗篷彻底塌了下去。沉重的呼吸声戛然而止。

卡拉格保持着投掷的姿势。在原地足足蹲伏了三十次呼吸的时间。

周围除了远处烂泥冒泡的声音。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暗影箭上附带着高浓度的腐蚀诅咒。就算是一头成年的裂蹄牛。挨上两发也得当场瘫痪。更何况是一个失血过多的破碎者。

得手了。

卡拉格站起身。军靴踩在烂泥里。发出黏腻的声响。他用骨匕拨开挡路的灌木。大步走入这片被幽蓝色荧光笼罩的空地。

越靠近那株巨大的发光孢子。空气里的味道就越诡异。

奥术能量的焦味几乎掩盖了血腥气。卡拉格感觉自己的鼻腔像是被塞进了一把滚烫的沙子。每一次呼吸都在灼烧着黏膜。

他走到孢子背面。

地上的灰布斗篷己经被暗影箭腐蚀出了两个大洞。边缘还在冒着黑烟。

卡拉格蹲下身。左手握着骨匕。刀尖挑住斗篷的一角。右手扣紧了另一把匕首。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临死反扑。

手腕发力。斗篷被猛地掀开。

卡拉格后背的肌肉猛地拔首了。

斗篷下面。没有破碎者的尸体。

只有一截被酸雨腐蚀得坑坑洼洼的枯木。枯木的表面。被人用刀刃掏出了一个凹槽。里面塞着一头被开膛破肚的沼泽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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