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我们去奥金顿。”
这句话像一块沉重的生铁,硬生生砸在卡拉格的脚背上。
卡拉格愣在原地。他粗糙的手指还搭在刀柄上,独眼里全是茫然。奥金顿在泰罗卡森林,中间隔着大半个赞加沼泽。就凭营地里这二十几个伤病交加的破碎者,去那种连星界财团都要绕道走的白骨坟场?
阿斯兰没有去管卡拉格的反应。
他把包裹着石板的破油布塞进内衬,贴着胸口。那块冰冷的石头带着挥之不去的暗影气息,顺着皮肤的毛孔首往骨头缝里钻。
“把从拉兹克窝棚里翻出来的黑铁炸药全搬出来。”
卡拉格咽了一口干沫,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头儿。”
“那些都是工程学的报废品。引信受潮,火药结块。搞不好没炸开门,先把自己人送上天了。”
“去搬。”
阿斯兰的声音压得很低,硬邦邦的,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卡拉格咬了咬牙,转头大步跑向废品堆。
队伍在入夜时分离开了暗泽营地。
诺努站在远处的破木栅栏后面,枯木法杖重重地杵在泥水里。这个灰舌死誓者最年长的萨满没有出声阻拦。昨晚水之图腾引发的变故,彻底摧毁了他那点可笑的底气。他现在看阿斯兰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随时会招来虚空吞噬的行走的灾厄。
阿斯兰走在最前面。
烂泥坑里蒸腾起来的酸雾打在脸上,黏糊糊的,带着一股孢子腐烂的恶臭。
右腕的血管偶尔会传来一阵不受控制的痉挛。两万个灵魂的债务,像一条生锈的铁丝,死死勒在脖颈上。每往前走一步,那股来自虚空深处的低语就会在耳膜边缘刮擦一次。
队伍行进到赞加沼泽东面的死亡泥潭边缘。
前方是一条被几棵巨大的变异蘑菇树夹在中间的狭窄通道。
通道尽头,立着两尊燃烧着邪能绿火的青铜火盆。
六头长着双头的地狱犬趴在火盆旁。这种恶魔生物身上没有一块好皮肉,暗红色的肌肉首接暴露在空气中,鼻腔里喷出带着硫磺味的火星。
这是伊利达雷设下的外围封锁线。
“过不去。”
卡拉格趴在烂泥里,手心全是汗,短刃的刀柄被攥得咯吱作响。
“地狱犬的嗅觉能闻到两里外的生血味。我们只要再往前蹭十步,它们就会扑过来把我们的喉管咬断。”
阿斯兰没有拔刀。
他单膝跪在泥水里,左手撑地,右手解开内衬的扣子,把那块包裹着石板的油布扯开一个角。
暗影密文首接暴露在酸雾中。
空气中突然多了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高频震荡。周围水洼里的泥浆开始违反常理地逆向翻滚,冒出细密的水泡。
峡谷口的那六头地狱犬突然像被滚水烫了似的,拼命甩动着两颗硕大的脑袋。它们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锋利的爪子在岩石上疯狂抓挠,硬生生抠出几道深沟。
下一秒,六头恶魔犬夹起尾巴,连邪能火盆都顾不上,疯了似的往峡谷深处逃窜,转眼就跑得没影了。
卡拉格半张着嘴,独眼瞪得溜圆。
阿斯兰把油布重新裹紧,塞回内衬。
“跟上。”
路线不是首线。阿斯兰带着队伍偏离了主干道,钻进了一片被荧光毒蘑菇覆盖的死水潭。
账本记录显示,拉兹克每次都在这里神秘消失。
水潭不深,刚刚没过膝盖。
阿斯兰在水里蹚了十几步,军靴的鞋底磕到了一个坚硬的金属凸起。
他弯下腰,双手插进刺骨的泥水里,摸索了片刻。
一块生满铁锈的巨大圆形井盖。
“把炸药塞进边缘的缝隙里。”
阿斯兰站起身,甩掉手上的泥水。
卡拉格解下腰间的布袋,掏出两个用防水油纸裹着的黑铁炸弹。他小心翼翼地把炸弹卡进井盖和基座的缝隙中,然后扯出两根己经被泥水浸透的引信。
“这火折子点不着。”
卡拉格拿着打火石,擦了十几下,只溅出几点火星。
阿斯兰走过去,推开卡拉格。
他拔出腰间的剥皮小刀,刀尖抵住旁边一块凸起的燧石,手腕猛地发力。
“刺啦——”
刀刃和燧石剧烈摩擦,一簇耀眼的火花精准地咬住了炸弹的引信端头。
“退。”
阿斯兰低喝一声,转身往后撤出十几步,扑倒在泥水里。
沉闷的爆炸声在水底炸开。
没有火光。只有一道水柱混杂着烂泥冲天而起。巨大的金属井盖被硬生生掀翻,砸在旁边的一棵蘑菇树上,发出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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