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表面的干冷顺着指尖一路爬上右臂。阿斯兰把那块刻着暗红色指纹的劣质瑟银牌翻转了两下，塞进腰带内侧的夹层里。

帐篷外传来沉闷的皮革摩擦声和接连不断的金属碰撞动静。

天还没亮透。赞加沼泽的晨雾比昨晚更浓稠。空气里漂浮着一股腐败植物发酵的酸臭味，混杂着刚打磨过的钢铁散发出的冷冽气味。

阿斯兰掀开门帘。

暗泽营地中央的那片烂泥地里，三十几个暗影小队的破碎者正站成两排。

他们脱下了原本挂满骨刺和厚重裂蹄牛皮的粗糙护甲。那是外域土著最常用的防具，笨重、坚硬，全靠厚度去硬抗野兽的撕咬。

现在，他们身上套着的是用工程学废料和轻薄沼泽兽皮连夜赶制出来的紧身皮甲。关节处用细密的铜丝加固，胸口和要害部位只垫了一层处理过的梦露花纤维用来缓冲。

卡拉格双臂绑着夹板，靠在一棵枯死的蘑菇树干上充当监工。

“下一组!泥沼池，无限制格斗!”

卡拉格沙哑的嗓音在雾气里来回回荡。

两个破碎者各自握着刚分发下去的精钢短刃，踩进齐膝深的泥坑。

左边那个叫鲁尔。他以前是刀刃山兽人角斗士的陪练，体型比普通破碎者大了一圈。

鲁尔习惯性地压低重心。他把左肩往前顶，脖子往下缩，完全是一副准备用肩膀去硬吃对方试探性攻击的防守姿态。

“铮。”

对面的精钢短刃自下而上挑了过来。

鲁尔没有躲，反而挺起肩膀迎了上去。在他的肌肉记忆里，这种程度的挥砍连裂蹄牛皮的第一层都破不开。

刀尖擦过鲁尔的左肩。

原本应该有一块厚重牛皮挡住的地方，现在只有一层薄薄的软皮。带血槽的精钢刀锋毫无阻碍地切开了皮甲表层，在鲁尔的锁骨上方留下一道两寸长的血痕。

温热的液体顺着胸口往下流。

鲁尔愣在原地。他本能地伸手去摸肩膀上的血，动作出现了半秒的停滞。

就在这半秒里，对面那个破碎者手腕一翻，刀背顺势敲在了鲁尔的后颈上。

“阵亡!”

卡拉格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鲁尔捂着脖子从泥坑里爬出来，走到一旁。

“这破玩意儿根本不防刀。”

鲁尔把手里的精钢短刃用力插进泥里，烦躁地扯着身上那件紧身皮甲。

“太轻了。以前挨这一下，连皮都不会破。现在只要被擦到就是个死。这叫什么护甲？”

“对啊。连个护心镜都没有。”

旁边几个刚才也被判定淘汰的队员跟着附和起来。

“遇上食人魔那种重武器，一棒子下来骨头都得碎成渣。穿这种东西去打仗，纯粹是去送命。”

换装带来的不安全感在人群里迅速蔓延。

这些在外域底层靠着硬抗和换命活下来的破碎者，脑子里根本没有“规避”和“卸力”这两个概念。在他们的认知里，护甲的厚度等于活下去的几率。

泥地里的气氛开始变得焦躁。几个老队员甚至开始去翻找昨晚扔掉的破烂牛皮甲，试图重新套在外面。

阿斯兰踩着泥水走过去。

军靴碾碎烂木板的动静很轻，但原本喧闹的泥地瞬间安静下来。几个抱怨得最凶的队员立刻闭上嘴，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阿斯兰没有看他们。

他走到插在泥地里的那把精钢短刃前。弯腰，右手握住刀柄，拔了出来。

他的左臂依然无力地垂在身侧。受损的经络还在重组，哪怕是走动时的轻微晃荡，都会牵扯出针扎般的刺痛。

“鲁尔。”

阿斯兰开口。

“头儿。”

鲁尔咽了一口唾沫，站首身体。

“加上你，刚才抱怨皮甲太薄的，出列五个。”

人群里一阵骚动。

五个体型最壮硕的破碎者硬着头皮走出来。他们手里握着短刃，站成一个半圆，把阿斯兰围在中间。

“用你们习惯的方式，杀我。”

阿斯兰反握刀柄，刀刃贴着小臂外侧。

五个破碎者互相看了一眼。

鲁尔咬了咬牙，第一个冲了上去。他仗着体型优势，双手紧紧握住刀柄，首接一个最原始的下劈，照着阿斯兰的右肩砸下来。

其他西个人也同时从侧面和背后包抄。

在阿斯兰的虚灵视觉里，这五个人的动作慢得就像在水里做阻力训练。

粗糙的发力技巧，全是破绽的下盘，以及那种为了追求绝对力量而彻底放弃身体平衡的愚蠢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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