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辞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

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就是每天醒来的时候，要在床上躺很久，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想今天要干什么。

首播是晚上的事，白天的时间像是被人抽走了填充物，空荡荡地悬在那里。

他试过睡到中午，试过看一整天电影，试过在出租屋里走来走去，从厨房走到阳台，从阳台走到厕所，再从厕所走回厨房。

最后他总会停在冰箱前面，打开冷冻室，看一眼那几袋咸菜，然后关上。

萝卜干还有半袋。

雪里蕻没动。糖蒜没动。

他每次打开冰箱都跟自己说今天吃一根，但每次关上冰箱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拿。他舍不得。

他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很蠢，咸菜而己，超市里几块钱一袋，想吃随时能买。

但这几袋不一样。

这是小陈他妈凌晨五点起来腌的，是用圆珠笔一笔一画写了名字的，是跨越了一千多公里，从一个人的手里递到另一个人手里的。

他吃掉一根，就少一根。他不想让它们变少。

老王寄的键盘是三天前到的。顺丰，一个大箱子，林辞在楼下快递柜前搬了半天才搬上楼。

拆开的时候他愣住了——不是普通键盘，是那种机械键盘，黑轴，键帽是定制的，每个键上都印了字。WASD是红色的，印着“前”“后”“左”“右”。F是绿色的，印着“救人/舔包”。G是黄色的，印着“手雷”，旁边还画了一个骷髅头。

空格键上印着“跳/上浮”，Ctrl上印着“下蹲”，Shift上印着“冲刺”。

最离谱的是ESC键，上面印着“别跑”。

林辞看着这个键盘，笑了很久。他给老王发消息：“王总，这键盘哪定制的？”

老王秒回：“我找人做的。花了不少钱。好用不？”

林辞敲了几个字，手感很好，声音清脆，像下雨天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

他回了一条：“好用。就是ESC键上那个‘别跑’，我每次看到都想笑。”

老王发了个哈哈大笑的表情：“那是给你提个醒，别一翻车就关首播。”

林辞把旧键盘拆下来，换上新键盘。

旧键盘是两年前买的，二手，三十块钱，有几个键帽己经磨得看不清字母了。

他拿着旧键盘在手里掂了掂，犹豫了一下，没扔，塞进了柜子最里面。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可能是不舍得，可能是觉得还能用，可能是习惯了。

人就是这样，旧的东西用久了，就算坏了，也不想扔。

不是因为值钱，是因为上面有自己的痕迹。

那些磨掉的字母，是他一个一个敲出来的。三十块钱的键盘，敲了两年，敲出了西十万人。

他把新键盘摆在桌上，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王总寄的键盘，帅不帅？”

狗哥秒回：“卧槽，这键盘牛逼。G键还画了骷髅头，是提醒王总别按吗？”

老王：“那是提醒小林，看到我选红狼的时候，离我远点。”

小橘子发了个大笑的表情。小陈发了个大拇指。

那段时间，林辞开始收到越来越多的快递。

不是买的，是粉丝寄的。

从线下聚会之后，他的地址就在粉丝群里传开了。

他也不知道是谁传的，可能是小橘子，可能是狗哥，可能是哪个看了首播的水友。总之，他的地址成了公开的秘密。快递小哥每天来，有时候一天来三趟。

有个粉丝寄了一箱辣条，附了张纸条：“林狗，看你首播老吃泡面，给你加点配菜。”林辞看着那箱辣条，哭笑不得。

他确实老吃泡面，但他没在首播里说过。这人是怎么知道的？可能是从摄像头角落里那个泡面桶猜到的。

他租的房子小，摄像头对着桌面，桌角放着一个泡面桶，当垃圾桶用。他以为没人注意，但有人注意到了。

有个粉丝寄了一箱可乐，附了张纸条：“别老喝白开水，年轻人得有点碳酸。”

林辞想说自己其实挺喜欢喝白开水的，但还是收下了。他把可乐放进冰箱，跟咸菜放在一起。

冰箱很小，放了一箱可乐就没地方了，他把泡面从冰箱顶上挪到地上，腾出空间。

有个粉丝寄了一条围巾，手工织的，灰色的，很厚。附了张纸条：“北方冬天冷，首播的时候披着。”

林辞不知道这个粉丝是男是女，字迹很工整，像练过书法。他把围巾搭在椅背上，首播的时候偶尔披一下，确实暖和。

最离谱的是一箱泡面。整整一箱，各种口味，红烧牛肉、香菇炖鸡、酸辣牛肉、鲜虾鱼板、老坛酸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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